——评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
四川省陶行知研究会 姚文忠
一、三个江苏籍的爱心人士
江苏省淮安市的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,始自个人探索已经有十一年的历史,正式办学也有七年。其间,是是非非十分热闹,家长相当关注,各级教育行政部门抱定支持试验的态度。全国主要媒体的立场很清楚,绝大多数正面肯定,影响最大的一家当然属于中国中央电视台。继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之后,散落在各省的类似机构已经有300余,或起或落,而淮安这家,风雨不动,继续着具有实效的、创新性服务与探索。
笔者认识徐向洋及其工作室是在淮安的一个会议上。中国陶行知研究会会长,有着火一般热情的老教育家方明带领我们专程考察择差教育。促成这个会的正是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一书的主要作者,南京晓庄学院教授陈善卿。他把这个工作室介绍给方明与南京晓庄学院,方明决定召开研讨会进行评估,晓庄学院把工作室确定为陶行知生活德育实验基地。方明、陈善卿、徐向洋这三位江苏人,一个创建,一个跟踪观察研究,一个号召支持。他们对于那些难教、难管、难容的学生,真心关注;这种关注不停留在口头上,他们所付出的是务实求真的行动。方明向徐向洋建议,进行关爱教育的研究与实践。
其实,办任何一种教育,是不是那个省的人士并不重要,我们也不是特别看重活动人士的省籍。但是,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的起势与稳定有特殊之处,才使我们注意到这个地方对于教育创新确有不同的态度,我们感叹的是晓庄[i]之“晓”有了继承。陶行知看教育家,算第一流人物的,应有两种要素:“敢探未发明的新理”,“敢入未开化的边疆”[ii]。择差教育既是一个新理,也是一个新的边疆,人物确是关键之所在。
二、择差教育的学理探索者
最初,评论徐向洋工作的人士,大约把话题集中在了教育训练的方法或者手段上,这引出了“应不应该允许办这类工作室”与“该怎样办”的热议。初期的工作室,主要的方法是行走,“一千公里定人生,人生必须这一课”。于是,有人把工作室称为“行走学校”。想象到行走的艰难,想象到训练的严酷,加上初期的工作室又有戒尺高悬与使用,工作室又被称为“魔鬼训练营”。正面支持工作室的人士则关注教育的需要,关注某些孩子受教育后出现的偏差,关注家庭与学校的困境与尴尬,力主支持和提升工作室的水平,积极探求更加有效的教育训练方式。
陈善卿教授是徐向洋的知音,他支持徐向洋的工作,同时还参与探索,并不时提出建议与改进意见。笔者与陈教授进一步相处才知道,他以思想政治工作与德育为专业,在中学工作多年,以后在高校任教并从事研著,在江苏省,属于该领域的领军者之一。他自发现这个工作室到现在,一直跟踪其发展、提升、壮大,并且担任该工作室后来成立的专家工作站的站长,不计报酬,不讲条件,70几岁高龄了,小车大车自南京到淮安来去,与学生队列同行,长途拉练,风餐露宿,乐此不疲。为什么?真是老骥伏枥,壮心不已。
有人说,徐向洋的成功在于他的个人魅力与组织才能。对学生,他有教育家的吸引力;对家长,他拥有与大家一致的真诚、严格与体贴心;对于社会,他具备着开放的坦诚与体察力;对于工作室的一般同事,他发挥着催人前进的意志与温暖。陈善卿教授有自己的特点与优势。他客观地面对社会、家庭的需要,客观地评价择差教育的针对性与可能性,尊重实际,尊重民生,从不带先入之见。这反映出陈善卿的认识水平与学术见解。他深入而全面地了解徐向洋的工作面貌与过程,以学生的内外变化评价工作室的言行举止,从不囿于现成的观点结论,反映出他治学的严谨作风与创造意识。他虚心向教育界与新闻界的同仁学习,能够不断的发问,不断的记录,不断的辨析,敢于形成自己的思想。陈善卿口头上经常挂着一句话:“我不是学教育的。”他把自己的人缘与学脉引进对于徐向洋工作室的注视,毫不保留,这种精神使人异常钦佩。就这样,陈善卿理解择差教育,理解徐向洋工作的根据,并且使徐向洋仔细听取方明关于关爱教育的意见,深入体会教育部调研组的建议。陈善卿是搞学术的,他希望徐向洋对自己的见解、经验与做法进行归纳,以形成一套具有指导价值的理论,取得有力的学术支撑,进而高效益地开展工作。陈善卿稍有空闲,他就往淮安去,与学生,与管带(工作室的教师统称管带)聊天,掌握了关于徐向洋及其工作室的第一手材料,现在出版的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,就是他七年调查、研究的结果。
三、关于特别教育的理论
一种全新的理论著作,在南京大学这样的出版社出版势必要经历理论与文笔的多种诘难。出版社的初审工作安排博士学者去做,其重视程度可想而知。我们审视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,有几个印象,其中之一就是,这是一本可靠的书。因为有这样的判断,才可以做以下的阐述。
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直面教育存在的问题,有理论勇气,有理论责任感。据调查,在我国,属于“难管的孩子”总数在5000万以上,世界上这类学生也比比皆是。现在的普通学校基本上没有办法对其进行有改变意义的教育,这些学生在学校只能让其生命与光阴白白地流失,而浪费光阴是一种罪过;如果他们的行为偏离再严重些,就可能被除名或者开除。查教育科学的浩繁宝库,也没有进行过能够付诸应用的研究,所以,当今的教育在贯彻“有教无类”理想方面存在很大的疏失。
徐向洋针对这个现象与问题开创了择差教育。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则叙述了相关现象,做了阐释,总结了已经运用的解决方法,构建出相关的认识与实践的框架。这样,我们见到了两位理论工作者不回避问题,自觉地担当起了自己的使命。
在叙述现象与解释问题上,作者立足实证的功夫,抓住调查与经常性的观察了解,结合访谈,结合介入性的工作,所取得的资料翔实而生动。必须指出,书中的调查结果与分析,既符合惯常的感知印象,又有特殊的深度与细节。比如,有些学生之不屑于学习,其对学习的轻蔑;其经常对父母施加拳足,一定能够引发教育工作者的自审,这是为什么?现代学校何以养成了学生如此的不堪,问题的根由安在?
众所周知,这样5000万名学生是一个难题。开始描述他们就难,难在应该怎样称呼上,也就是难在认识问题的起始那一头。徐向洋是选择学生身上的差别、差异、差距来教的。实际上,因为有了差距可能就会有困难,因为有了差距可能表现得跟普通学校的学生,不是那么步调一致,就产生了差别。徐向洋的本意就是把他们身上的弱项变成强项,使他们的学习能力、思想品行、行为得到提高,身体素质、精神气质都得到锻炼,并针对这些方面进行教育训练。陈善卿注意到教育界对于“差生”“学困生”“问题生”等名词的异议与批判。在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这本专著里,两位作者理论上的表述,从普遍适用性的角度,兼顾到公众的接受心理,将这一问题进行了比较充分的研究。他们提出了特别教育、特别学生的重要概念,并且对概念的界定、内涵与特点等方面进行了思辨性讨论。
作者指出,择差教育是特别教育的前身,特别教育是择差教育的发展。进一步研究作者的意图,二者的区别主要在表达的用词上,考虑到用词可能引起的纷争,也考虑到问题进入理论圈以后会发生的困难,才费尽心机地推出这一对新词。作者以“学习性不足和社会性不足”定义特别学生,以“补偿学习性、社会性不足”[iii]定义特别教育的功能,简明而准确地将问题性质厘定清楚,使“分化新教育品种”[iv]的努力干净利落地展现出来。笔者以为“大凡新主义、新学科、新概念或者新理念的出现都跟发现新现象有关。新现象引出新思考,新思考引出新问题。那些对于新问题给予研究进而提出新解决方案的人就成为新主义、新学科、新概念的创立者、发明人、奠基人、开拓者,等等。”时下,名词翻新率异常快捷,这种现象不叫创造,称为儿戏或者对于科学的忽悠比较贴切。提出特别学生与特别教育之后,思维发生了进步,这样两个概念,使对于教育能量的分析获得新的空间,势将引动进一步的专业建设与优化。
徐向洋发现了现代教育没有能够解决的特别学生问题,而且设计和实施解决方案,为教育学科分化出新品种提供了现象与问题的前提;陈善卿等在与实践对照中拟定了新概念及其表达方式,他们共同促成了教育科学的一次创造。媒体与部分教育界的朋友间或称徐向洋是“教坛怪杰”,其“怪”也在“新”上。
在科学上,有一种说法,即发现并提出问题已经成就了“工程”的一半。从教育方面看,这种说法不准确,甚至不正确。现在,对于教育的批评满天飞,但是,批评者拿不出解决办法,拿不出办法就把问题朝体制上推。不过,体制不同的国家与地区仍然存在不少问题,问题甚至很严重,于是批评者无语了。所以,解决问题与困难的关键在创造而不在饶舌。正如文学的评论者与批判者太多就难以出作家一样,要在教育上建功立业就必须是实际的改进者与实践者。
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一书的价值还在于归纳与反映出徐向洋教育训练工作室的操作方法。读者可以在书中看到初期的方法与近期的方法,看到各种方法的结合使用,看到对方法的评价,用俗话说,建构出了一组能够转化特别学生的训练以及教育的套路。乍一看,这些方法属于训练的多,属于教育的少,训练与教育在教育学中分属两种系统。怎样认识工作室训练的教育价值呢?作者在书的“下篇”,收集了一些案例。通过案例,把训练的教育性,即教育价值呈现给读者。“与孩子一同上路”一篇,写一个学生在行走磨练之后对于工作室的感情增生,这是内心变化而不仅是动作调整。“脚在行路,心亦在行路”一篇,写结业学生对于工作室的牵挂与祝福。……在工作室的训练中,人们能够看到学生动作、行为、习惯的变化,但是,徐向洋更注重学生内心的变化。陈善卿的书这样记录了徐向洋的一句话:“你妈妈叫你成万人之上,我老徐对你的要求是与万人同行。”[v]教育理念如斯,我们感受到一个人民至上者的情怀。两种希冀与要求的对比,使人深信,徐向洋的追求符合党的教育的最高法则:培养劳动者、建设者。
作者把徐向洋的这句话放在全书的最后是有深意的。陈善卿以一位老德育工作者的良知,他在徐向洋等人身上看到了教育的高度,做人,做真人的高度,下定决心促成工作室的这桩事业。
好的理论有几大属性可供分析:一是出发点与落脚点,二是问题的真实性与价值,三是方法的可靠性,四是把握事物的广度、深度、高度与预见性。陈善卿等人关于特别教育的理论概括,出于5000万青少年及其与家庭、社会、国家的关系;他们紧贴工作室、管带、学生与徐向洋个人,进行着系统、长期、全面、反复的研究;研究的范围及于江苏省、全国的有关情势,兼及国外;分析问题出于人的个别性与社会性,站在了民生与教育的位置上;所提出的见解已经在一些地方得到应用。因故,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这本书阐释了一种好的理论。
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是一本关于特别教育问题的初探性著作。其需要进一步注意的要点是:与相关理论的对话还没有充分展开;实践与检验的时间不够充分;资料主要来自徐向洋等人的经验,所占有的资料尚嫌单薄;方法的运用也要加强针对性与多元化。尽管如此,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却是一本各方面都应该迫切关注的应用性教育科学的著述,作为发凡滥觞之作,其所揭示的问题是教育不可稍微回避的部分,其所贡献的经验,必将惠及全社会。
[ii] 《陶行知全集》第1卷,成都:四川教育出版社,1991,.第25~27页。
[iii] 陈善卿、丁媛媛:《从择差教育到特别教育》,南京:南京大学出版社,2009,第57页